那声带有高维毁灭波段的规则轰鸣,顺着地脉深处的裂隙,毫无征兆地在废墟边缘炸开。

这是李长生在三章前借着假象碎裂的后坐力,无声碾入地底的那一缕底层空间残响。此刻,这微弱的残响被他直接当做了引信,将这片死角区域内残存的所有‘微型死锁’乱码一次性引爆。

轰隆!

连环的虚空震荡犹如地底翻身的怒龙,将周围十几丈的焦黑钢板与废旧阵纹统统掀向半空。狂暴的物理反冲力顺着气浪,硬生生将纪忘川压向金库通道的那张暗红色捕捉网撞偏了三尺。

李长生没有借着这股气浪后退,反而如同一头发狂的孤狼,踩着被震碎的地砖,迎着漫天飞舞的残骸,直接向高空中的纪忘川发起了反冲。

他彻底放弃了防守。

干涸的经脉根本经不起这种粗暴的压榨,手臂和侧肋刚才被血线豁开的伤口崩裂得更大,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动作甩在半空。但他根本不在乎,他直接将视野中所有的窃天代码强行拖拽出来,粗暴地糊在自己身上。

刺啦——刺啦——

一阵极度刺耳、违背常理的高维逻辑蜂鸣在他体表炸开。这是他在伪造窃天体即将彻底超载自爆的波动。那股波动带着拖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狂热,直直逼向纪忘川。

高空之上,纪忘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
他是高高在上的统帅,是掌控商盟资源的上位者,命比底下这些耗材金贵千百倍。他那原本准备二次压下的双手骤然一停,精准的算力在零点一息内得出了结论。

被逼入绝境的窃天异端想要“以玉易石”。

“粗劣的困兽之斗。”纪忘川冷哼一声,修长的手指快速向回一勾。

原本交织成网的致命血线立刻在半空中倒卷,化作一层层密不透风的暗红屏障挡在他身前,主动避开了那股即将引爆的锋芒。他绝不会为了提前半刻钟收割,去承受高维规则自爆的余波。

完美的封锁网,就因为这瞬间的惜命与退让,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。

李长生根本没有引爆的意思。在擦过缺口的瞬间,他前冲的轨迹生硬地折转,双腿在半空的悬浮铁板上猛地一蹬,借着反作用力,像一颗带血的陨石般向着金库大门的方向砸去。

通道口,刚被至纯药气唤醒百年痛觉的屠百川,正跌跌撞撞地向外暴退。

李长生冲过去的轨迹,刚好与这个陷入疯狂痉挛的高阶死士撞在一条直线上。

面对逼近的人影,屠百川那被剧痛折磨得扭曲的指令中枢,依然本能地作出了反击的判断。他沾满毒液的右手握拳,指节带着压塌空气的风啸,直挺挺地砸向李长生的面门。

李长生没有躲闪,也没有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去防御。他任由那只粗壮的拳头擦着自己的左肩划过,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
借着这擦肩而过的零距离接触,李长生右手如鹰爪般探出,将体内榨出的最后一丝‘纯净本源’,死死拍在了屠百川宽厚的胸膛上。

纯净的微光一闪而没。

屠百川原本准备横扫的左臂,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僵住了。

那缕纯净本源钻入他的异化核心,就像一场及时雨浇在沸腾的毒潭上。绝灵血毒带来的腐蚀与神经撕裂的剧痛,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抚平。百年未有的宁静,顺着心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他那双布满骇人血丝的灰暗眼球里,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迷茫。

前方的指令是杀戮,但身体的本能却在贪恋这份不再被毒楚折磨的平静。他缓缓收回了停在李长生颈侧的断刃。

随后,屠百川做出了一个违背死士铁律的动作。

他的右手探向自己的左侧腰肋,五指如铁钩般抠进自己的皮肉里。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他连皮带肉地将那块深深镶嵌在骨环上的商盟‘定位阵纹’硬生生扯了下来。

血液混着黑水喷涌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五指发力,将那块阵纹捏成了粉末。

冰冷的控制链条,彻底断裂。

屠百川看了一眼高空之上那层层叠叠的血线屏障,又看了一眼李长生冲入金库的背影。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,退入了废墟深处连光线都照不进去的阴影中。

金库残破的玄铁大门前,满地狼藉。

李长生踉跄着扑了进来,鞋底踩在混合着毒水和碎木屑的泥泞里。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急促的喘息声瞬间卡在喉咙里,就像被人迎面重重砸了一记闷棍。

凤舞瑶倒在一滩发黑的毒血里,浑身遍布着紫黑色的溃烂血泡,经脉尽断,只有微弱到随时会停止的心跳在证明她还活着。

而挡在她身前的柳若曦,像一片彻底枯萎的落叶般瘫软在地。最刺痛李长生眼球的,是她那满头如瀑的长发,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雪白。为了提炼能逼退绝灵血毒的至纯药气,她抽干了自己整整十年的寿元。

李长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。他缓缓蹲下身,手背贴在柳若曦冰冷的脸颊上,感受到那几乎断绝的生机。

极度的恐慌在两息之内被碾碎,化作了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。这股杀意像粘稠的沥青,堵住了他所有的情绪宣泄口。

他没有嘶吼,也没有去摇晃地上的人。

他只是缓慢地、死板地站起身来,将脚边那把崩口的长刀踢开。他走到彻底融化塌陷的玄铁大门中央,转过身,用自己鲜血淋漓的残躯,像一颗生了根的铁钉般,死死封住了唯一的入口。

头顶上方,遮天蔽日的血线屏障缓缓散开。

纪忘川重新俯视下来。他看着定位盘上彻底暗淡的死士光点,又看着底下那个不仅没被炸死,反而死死护在门前的人影,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。

活捉药灵体和窃天体的计划,因为一只狗的断联和这只蝼蚁的难缠,彻底破产。他不想再浪费任何一丝精力去试探这帮底层的顽抗底线了。

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待在这个泥潭里,那就永远留在这吧。”

纪忘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。他冷酷地翻开掌心,从储物戒中祭出了一块暗金色的罗盘。

商盟底流禁忌杀阵——‘封天锁地阵盘’。

没有任何结印的预热,他直接将海量的高阶灵力粗暴地灌入阵盘核心。

嗡——

废墟上空的天光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抽干。四周数十里内残存的灵气倒卷而上,汇入暗金色的罗盘中。

李长生仰着头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他用破了音的嗓子,对着高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:

“既然你们把众生当耗材,那就一起在深渊乱码里灰飞烟灭吧!”

回应他的,是空间规则的彻底凝固。

阵盘散发出的暗金光芒带着不可抗拒的降维威压,轰然落下。整个据点废墟的物理法则开始被碾碎,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。

李长生张开双臂,死死挡在两女身前。在他那双充血的眼眸中,窃天视野里的乱码瞬间失去了控制,化作一片疯狂飙红的瀑布,倒映着那道无情压下的毁灭光柱。